舒世明的的背躬得越来越低,好像此刻眼下的青石砖缝隙中的苔草都刻在了脑中——相比天降的奉天理,他绘假地图的招数此刻竟化作了儿戏般可笑。
舒世明怕自己做了梁王的弃子,做弃子的代价是满盘皆输,他还付不起。
“殿下,臣当全力助奉道长在宫中站稳脚跟,您放心便是。”
青石砖上,梁王锦绣华贵的足尖出现在他的视野,将那苔草踏在脚下,随之肩头便被重重的拍了两下。
“舒大人,做好分内之事,本王答应你的,少不了。”
舒世明未敢抬头,直到梁王回房,房门砰的一声合上,他才缓过神来,略有失神地走出梁王府。
一路上,他紧贴着巷间墙下前行,尽力绕开来往巡查宵禁的官兵,又伸出冰凉的指尖,紧了紧罩袍下紧紧系着的结。
对于奉天理,舒世明总觉得他并非表面上风轻云淡,仅仅贪财,却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是方才站在院外,远远看向他的背影时,依旧觉得有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愧疚之心油然升起,他不知道奉天理的底线,不知道他下手轻重。
既然自己不是见利忘义,做事决绝之人,可为何又鬼使神差般被收入了梁王的麾下?
他揉了揉眼眸,越发觉得局势超脱了他原本的设想,毕竟晨曦升起,奉天理便要入宫了。
迟鲤的面容他不敢去想,奉天理口中的“一点苦头”他不敢去想,只低着头一味快步前行。
雾霭弥漫,月光也照不透前路迷茫。此刻舒世明是心里模糊,而京城的另一边,困顿的迟鲤与白煜却是身处迷雾之中。
百花村西侧的路,与舒世明的地图不同。
迟鲤虽后知后觉,心下却并不惊慌,她抬起头,牵住了白煜的指尖:“不过是走错了路,明日前准能到宫里,没什么好怕的。”
她的手并不大,在白煜的掌中被包裹的恰尺等寸。
体温在掌心传续,迟鲤发觉白煜的掌中有些潮湿颤抖,便松开了手,霎时间,借着月色,那五道暗红的甲痕在迟鲤的眼下愈发显眼。
“这……这是我剜的?”她不敢相信,自己有如此大的劲,在印象中,白煜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剑刃,刀枪不入的模样。
“看你还有这么大劲,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醒过来。”白煜浅浅笑道。
迟鲤抽回指尖,面庞微微染上绯色,深吸了口气,便又驾着马前行:
“地图放回包里吧,我们走得出去。”
即便是春日,夜里的风也如同刀割般划过脸颊,迟鲤与白煜又依着直觉向前走去,所过之处,雾色愈来愈重,如同在眼前盖住了一条白色绢布,直至密不透风。
身侧依旧有马蹄声相随,迟鲤心下暂且定了下来,还好二人并未走散。
迟鲤伸出手去,正欲拨开迷雾,再度牵起他的手一起前行,却不曾想手下忽然落空,迷雾间,又一声巨响怦然落地。
迟鲤忽然觉得,这迷雾比起雨后水雾,更像是瘴气之态。
不过此刻,她没有余力去思考为何自己毫发无伤。
白煜自马上坠落,只有眼睫微微颤抖,四肢却好似失了力,咽喉间,更是一声喘息都听不清。
“白煜,醒醒!”
迟鲤翻身下马,一只手拖着白煜的臂膀,料想将他背起,却发觉自己的这点力气根本无动于衷,孤身一人,荒郊野岭,迟鲤眼中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