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最终章共生
同悲大步冲过去扶住了那具摇摇欲坠的身体,却不忍见那道横在双眼的血痕。
裴锦春双目紧闭,只是这一次当真是彻底瞎了。
鲜血自脸颊滑落,他这一剑割得很深,剑痕横亘鼻梁与双目,也划开了眼尾,裴锦春刚刚之决绝,饶是方才对其鄙夷轻视的众人都被骇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同悲张了张口,想问为何对自己这样狠,就见原本蔓延至他脸颊两侧的妖纹竟如同草木根须般被一举拔除,同时消失的还有裴锦春身上的妖气。
这时同悲才后知后觉想起,一心剑是诛邪镇恶的灵剑,亦可以血为媒封印妖祸,只是刚刚见裴锦春自毁双目,一时心急,也顾不得那许多。
此时此刻,还是痛心更多一些。
伸手擦去他面上血痕,同悲欲言又止。自毁双目确是根治妖咒侵蚀之法,只是这双眼也是彻底失了恢复转圜的馀地。
裴锦春看不见,却似乎猜中了同悲此刻的心思。他抬手扣住对方手腕,侧脸贴上去轻蹭了蹭,安抚道:「从前也当了数十年的瞎子,不必难受。」
同悲摇头否认道:「不。这不一样。」
裴锦春拍了拍他的手背,脱离了他的保护搀扶,单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一心剑负在身后。
祁道元离得最近,此刻他嘴唇嗫嚅,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却没有再以歧阳子的道号称呼对方,而是直接问出心中疑问。
「尊驾便是裴锦春么?」
祁道元自己问完也觉得有些荒谬,一旁天剑门掌门亦有难以置信之感,然而裴锦春闻言却只是侧身淡淡道:「是。」
此刻在场众道修,但凡听闻过裴仙子传闻的皆瞪大了眼看过来,一是难以接受那个屠妖夺丹的妖道与清风霁月的裴仙子是同一人,二是难以相信裴仙子居然是个男子。
不过只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多少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那当年九山?」
九山妖物被尽数诛灭是当年一心宗将裴锦春除名的根本原因,如今眼见裴锦春并未仙陨,祁道元心生几分侥幸。然而裴锦春却无心回答,只淡淡道:「眼下并非探讨过去的时机,冥府另有所图,引祸兽破开封印,九州危急。」
「是。」明明裴锦春身上过去的『罪责』还未洗清,但不知怎么的,他开口一说,祁道元下意识便依言应下。一旁的梁仁亦同师父一般,只不过素来与人为善的他在知晓有救命之恩的人仙前辈竟是一心宗最负盛名的剑仙,不由多了几分心安,望向对方的目光也十分热切。
此时先前那两名被同悲压制不能动弹的人仙解了禁锢,也走了过来,只是他们同样不敢相信歧阳子便是裴剑仙,既没有坦然致歉,更不愿主动放下身段同对方搭话。
恰好玄止一众于这时返回,远远感觉到裴锦春的气息,玄止加快御剑赶回。落地收剑后立刻赶到人身边查看,见裴锦春眼上那一道尚在流血的长剑伤,便已心中明了,不再多问。只将那日鬼胎事后种种一一讲来。
素来清冷不近人的玄止上仙对着另一人嘘寒问暖,言语间多有敬重,那声裴前辈亦不离口,几乎可以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歧阳子就是裴锦春。
「冥府以千百活人献祭,藉此污损裴前辈所设法器阵眼,助浑沌破阵。此法险恶,且几处联发,想必是筹谋已久的。事发突然,吾等尽全力只保下了这一方净土,还有……」言罢,玄止翻掌召出数件法器,是裴锦春以自己魂魄所铸法器,若是寻常破阵之法必然奈何不得,然而此刻法器上沾染凡人鲜血与怨憎之气,原本其中蕴含的纯净灵力也被污染,便是失了大半效力。
裴锦春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单手平举,五指成爪一抓,那几样法器便尽数碎裂开来,只留几缕微弱魂光漂浮在半空。然而他同样没有将那几缕魂魄收归身体,反而召出了丹炉法器纳入其中重新炼化。
玄止蹙眉,伸手去探魂魄,裴锦春并未躲,只是在玄止伸手要夺那丹炉时,先一步收起。
「裴前辈!前辈如今只余两魂,又不惜自毁双目拔除妖咒,如此决然,当真是将己身安危置之度外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