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侧身,望了一眼身后关上的门:「我曾想过认命,突然又不想了。」
我行完刮骨之术,整个人像被剥离了神魂,接连昏睡了好久。
一次睁眼,发现床头坐着姜愿,正偏着脑袋瞧我,不知瞧了多久。
她的身子果然比许多男子都瓷实,受了如此重的伤不到一个月竟就自己走到我府中来。
她说:「将军,我一度怀疑你命不久矣的传闻是有意混淆视听,为了引蛇出洞呢,没想到是真的。」
我坐起身,细细看了看她的神色,不见担忧,不见伤悲,唯带着一丝惋惜。
她又说:「将军若是死了,以后我万一走到京城来都没人请我喝茶了。」
「你要去哪?」
「我和阿桐打算走了,这京城龙潭虎穴也不是我们待的地儿,去哪还没想好,约莫是先去池田村参加完胡三与月竹的婚宴,再去雍州把我舅舅好好骂一顿,然后再天南海北随遇而安吧。王奔那老东西竟不等我伤好就走了,我醒来后人影都没瞧见,就留了一封信给我。」
我发现姜愿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圆圆的杏眼里有了光,说话的语气也多了神采。
「信上写的什么?」
她有些不耐,拿出信纸递给我,我摊开瞧了,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仇既报,吾以汝为傲,后常以书信联络,不必相见,只需挂念。」
姜愿把信纸从我手里夺回去,有些恼:「将军与我家舅舅一早就认识?」
「你说呢,我是掌管京畿驻军的骁骑将军,你舅舅在雍州的卫所属我管辖,自然是认识。为确保万无一失,我提早就给临近京城州县的卫所下了调兵令,圣上论功行赏时还准备给王奔大人提职呢,可他万千推辞不愿留在京城,才放他又回了雍州。」
一句「儿孙满堂」,就令她懂了我爹的意思,姜萸不到四个月时,她便又怀了我。
「(良」「数面之交,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像在自说自话,「应是没什么。」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来说:「将军,你答应过我的事,可要做到。」
我点头:「届时你可要回来当面谢我。」
她回眸朝我一笑,灿若星辰,我当她是答应了。
姜愿离京的时候,我本欲亲自驾马护送她们出城十里,但她以不愿为人增添负累为由婉拒了,因而我只送到了城门口。
城门下,她郑重地朝我握拳一拜:「将军不必再送,有缘自会相见。」
「将来找到地方落脚,记得捎封信来,我若得闲的时候来找你一同品茶。」
她眉头轻挑:「将军还是好好养伤吧,养好伤之前我是不会来信叨扰你的。」
「这东西可不可以送我?」
我指了指她腰间那把精巧的匕首上缀着的穗,她低头看了看,没有迟疑地取下来递给了我。
接着她翻身上马,驾马狂奔时也没有任何迟疑。
我遥望那抹红色消失在长天尽头,才想起问丹青可有把准备的东西放进她的包袱里头。
「将军放心,您的令牌丶解百毒的丹药还有银两都趁阿愿姑娘不注意悄悄装上了。」
「好,甚好。」
我不自觉地叹出一口气,发现时自己都惊了惊,赶紧道:「打道回府吧。」
丹青一面牵马过来,一面小声嘟囔:「将军,阿愿姑娘是不是没有心?您对她的好她是一点也看不懂?」
我瞪了丹青一眼,丹青立马将自己的嘴捂起来。
「让她自在去吧,留也留不住的。」
上马前,我又朝身后瞧了一眼,昨夜秋雨过后前头的路潮湿泥泞,秋风扫下的落叶细碎地铺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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