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佚对自己的身体又一次产生厌弃,只能捂住嘴,将那种呕吐的欲望压下。
所有血族都天性体寒,随着年龄的增长愈演愈烈,好在吸食人族的血液可以缓解这种寒冷,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彻底的解决之法——
在成人礼之时吸食人族血亲的血。
若不这样,就将终身忍受那彻骨的寒冷,秋冬和雨季更甚,春夏和晴天又会带来灼伤,犹如被温暖彻底抛弃。
据说血族曾遭到诅咒,上古光明神为了让血族和人族和平共处,诅咒血族依托人族才能诞下子嗣,当然实际上这都只是传说,现实只是因为几千年前血族生育能力就在不断退化且雌性血族不愿意主动诞下子嗣于是为了后代不至于越来越少,血族往往会选择更具备生育能力的人族,而这也导致血族自身生育能力的彻底退化和纯血数量骤减。
于是这反而助长了血族对人族的怨恨,实际上从始至终只是血族单方面的掠夺罢了,但掠夺者总会先恨上被掠夺者的,即便是在人族内部也一样如此。
玖佚成年后忍受那样的寒冷忍受了一年,后来成为洛伊克仆从后那股寒冷似乎便消散了,但也足以证明他从来不是那种无法忍耐痛苦的软弱的家伙。
为什么?
他有些郁闷,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小腹和酸痛的肌肉。
可能是因为那种要被捅破内脏和肚子的感觉和寒冷的感觉不一样。
他有时会厌恶他烫得仿佛要把他融化撕碎,有时宁愿纯粹地忍受疼痛,但偏偏身体那么渴望温暖,习惯之后,就像陷入泥潭,清醒的痛苦却无法脱离。
他一直恨他,但这种恨仿佛成了习惯,然后因此生出另一个独立的自己,因为太过浓烈,以至于一具身体好像根本承受不了,要撕成多份才好,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让他有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如果当初是人族可能早就死了吧,那样也不用再重来一次。
玖佚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活着,正因为活着才有这种感受,甚至有些内疚,好像这样是不对的,从最开始就不对,活着不该是这样,这样是一种罪恶到近乎满溢出来的亵渎。
到底是怎么接受那个家伙的?不,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反抗都那么困难的呢?因为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知道反抗那家伙不会有好结果吗?
对啊,没错,反抗只会助长那家伙的情绪,所以后来他摸清这件事后表面上改变了自己很多,甚至已经形成习惯。
虽然洛伊克嘴上偶尔会温柔,说些好听的话,但行动上可是从来没半点温柔,所以他才……
玖佚开始在心里给那种莫名的内疚感开脱。
他很难分清究竟是身体背叛了自己,还是大脑背叛了自己,亦或者他们是同时背叛,总之他感性上已经将这一切合理化了,这很糟糕。
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其实要说那晚堕入黑暗的记忆,因为后面的事情变得模糊,反而现在因为洛伊克的离开,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不用再被那个疯子盯着、不用被他强行照顾,他以为自己会感到高兴,但在短暂的高兴后,一股深深的茫然空落也随之而来。
我不会真的病了吧?
玖佚自虐似的拿头撞了撞木墙,攥着自己的衣领,感到有些不正常,该死,他不想再走上辈子的道路。
呼……应该庆幸,还好那家伙可算是离开,不然真的要疯了。
玖佚揉了揉太阳穴,缓慢地起身,打算转换一下心情,于是套上黑袍,下楼去找吃的。
他慢腾腾地站在旅馆门前,仰起头盯着天空看了许久,天空无动于衷。
天空仿佛陷入静止。
嗯?
正在思考这怪异现象的他思绪飘忽一瞬,忽然意识到,如果洛伊克也从始至终无动于衷的话,一切都会好受很多,他会变得软弱、不正常,还不全都是因为洛伊克那疯子捉摸不透。
如果是要惩罚他,就不要照顾他,如果是把他当工具,就不要在他的反应上那么执着。
怎么会有人连生理性眼泪都不允许他掉,然后又逼他大哭,到底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恶劣的家伙?
玖佚想通了,决定等那家伙死后应该把他脑袋带走撬开研究一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反正会被砍掉,也没有人要。
黎明的曙光变成熬人的烈日,玖佚离开了旅馆去餐厅买了一包血包。
吃饱喝足后,他心态积极了一些,仔细思考一番这种忧郁的感受从何而来后,认为自己确实出了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