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一团白光,开了又散——像那晚花火短促的一闪。他当时退开了一步,以为那就是答案。现在才知道,退开只会让火烧得更近。
宇髓顶回去,声音也压着,却带锋利:
「你以为我喜欢把人往火里送啊?我三位夫人都在里面。我先进去的。她现在能送出血帕,说明她还活着,还清醒。」
忍把药碟推远一点,眼神平静,平静得更可怕:
「你现在进去,等于把她最后的窗口掐断。」
「解药要先到。至少要先能拖命。否则你进去,看见的只会更快。」
「你要救她,就按我的节奏。」
义勇的指尖在袖内缓缓松开一分,又收紧。那点松弛只是一口压下去的气息,冲动被他折回掌心里,没再让它露头。几息之后,他开口:
「我随药一起走。」
忍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确认:
「可以。但配药需要时间,你要等。不然你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义勇没有再辩。他的喉间动了一下,然后只吐出一个字:
「好。」
宇髓“啧”了一声,却也懂得在忍的节奏里抢不到嘴。他转身就去安排老鼠与路线,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忍把药材摆开,研磨、称量、混合。瓷钵里药粉细得像雪,落下去无声。她的动作越冷静,屋里的紧迫感越像一根线勒紧。
汐乃踏进京极屋时,红光比别处更黏。
黏在门帘边,黏在檐下,黏在人的脸上。门帘掀起,里面的笑声恰好抬起来,抬得很齐。杯盏声也齐,袖口擦过桌沿都不发声。那种讲究带着冷,冷得像薄冰铺在热闹底下。
侍女带她走得很快。
不是跑,是不让她停。她每想慢半拍,侍女就侧过身,笑着说一句「这边」,语气软,脚步却硬。汐乃只能跟着,步子仍旧温顺,心里却把每一次转角都记得更紧——越规矩的路,越像预先收好的网。
她们经过那扇吞光的门。
门纸不透光,像里面贴了厚布,把光全吞。门旁无灯,连廊下的风都绕开。汐乃的余光从门纸上掠过,没有停太久。
再往前,是那条无声门的回廊。
滑轨油得发黑,黑得发亮。侍女经过无声门前时,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像叮嘱,更像警告:
「今夜别乱走。」
汐乃垂眼一笑,笑意薄薄挂好:
「我明白。」
她们却没有进那扇无声门。
侍女带她绕过回廊北侧的暗角,绕得极巧,像避开什么,又像故意让她看见一眼就够。越往里,灯反而亮起来,亮得体面,亮得让人几乎忘了这里方才吞过光。
前方有一间座敷。
纸门外有两名侍女跪着等,姿势齐整得像被人操纵的木偶。她们听见脚步,便一同抬眼,又一同垂下,动作没有半点差错。那种齐,让人背脊发冷。
带路侍女在门前停下,回头对汐乃笑了一下。她的笑仍旧圆,圆中却带着冷,然后,她轻轻推门。
门内的光一下子落出来。
灯盏摆得低,光落在酒盏里像沉着一层暗红。屏风摆得深,绣着蕨叶纹样,一片片叠着,叠得细密。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位客人斜倚着,衣料贵,酒气也贵,笑意懒散,仿佛这屋里的热闹都是他用钱买来的。
另一位,是蕨姬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