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引和身份文牒都已备妥。”云青从怀中取出几张盖着官印的纸笺,“我们扮作北上收山货、南下贩药材的行商夫妻。你脚上有伤,便说是途中扭挫,需回川中老家养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文牒上的名姓籍贯都是实的,经得起查问。只要不遇上特意针对我们的关卡,应当无虞。”
阿洙点点头,心中却并不轻松。二皇子与承恩公府既然能调动力量在京城搜捕,难道不会在出入要道布下眼线?
仿佛看出她的忧虑,云青淡淡道:“兵部与京畿戍卫的调防记录,我离京前已看过。潼关守将并非二皇子一系,且近日无异常增派。只要我们不起眼,便不会引人注意。”
他说得笃定,阿洙稍安心些。
暮色四合时,骡车驶入潼关前最后一个集镇。
镇子不大,却因地处要冲而颇为热闹。沿街客栈酒旗招展,车马店外拴着各色牲口,空气中混杂着牲口味、饭菜香和尘土气。
老陈头熟门熟路地将车赶进一家不起眼的后院。客栈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与老陈头显然相熟,只简单登记了文牒,便引他们去二楼一间僻静的客房。
房间简陋,但还算干净。一床一桌,两把椅子,临街有扇小窗。
云青扶阿洙在床边坐下,自己先去检查了门窗,又唤伙计送来热水和干净布巾。
“你先洗漱,我去楼下看看饭菜。”他说着,将随身包袱放在桌上,却将那黑漆木盒和装有信号焰火的油布包仔细收在床榻内侧的暗格里。
阿洙简单擦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里衣。脚踝处的肿胀似乎消下去些,但皮肤仍是一片青紫。她按晏姑娘教的手法,自己揉按了片刻。
云青很快端了饭菜上来。两菜一汤,一盆米饭,都是家常菜色,分量却足。
“多吃些。”他将筷子递给她,“明日过关后,山路难行,未必能按时用饭。”
两人默默吃饭。窗外传来街上晚归商旅的吆喝声、马蹄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守关兵士换岗的号令。
“今夜我守夜。”云青忽然道。
阿洙抬头:“你的伤……”
“无碍。”云青打断她,语气平淡,“此地虽看似平静,却不可不防。你脚伤未愈,需好好休息。”
阿洙知他决定的事难以更改,也不再劝,只低声道:“那……后半夜叫我,换你休息。”
云青看她一眼,没应声,只将碗中最后一口饭吃完。
夜深了。
阿洙和衣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更漏声。云青吹熄了灯,只在桌边留了一盏小小的油灯,自己则抱剑坐在靠门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黑暗里,他的身影被微弱的灯光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阿洙望着那轮廓,心中纷乱。这一路同行,生死与共,她对这个男人越来越看不透。他冷静、缜密、果决,有时近乎冷酷,却又会在细微处流露出不合时宜的关照。他口称“主人”命晏姑娘备药,却亲自为她揉伤守夜;他说查明真相是为“弥补云家之过”,可那双眼底深处,分明有更复杂的东西。
血仇是真的,猜忌也是真的。
可这危难中的倚仗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也是真的。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无论如何,眼下他们目标一致——去西南,找到“归墟之眼”,揭开所有秘密。至于之后……等能活到之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