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洙看出来了,云青虽剑法高超,但在如此狭窄昏暗、敌情不明且源源不绝的环境下,久战必危。况且,这船还在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或触礁沉没!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窄小的隔间,最后落在墙角那个盛着饮用水的粗陶水罐上。
她慢慢爬过去,抱起水罐。水很凉。她将双手浸入水中,闭上眼睛,如同之前在溶洞地下河那般,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应,去呼唤。
起初只有陶罐的冰冷和水的沉寂。但渐渐地,随着船外江水狂暴的咆哮和她自己血脉的悸动,罐中平静的水面开始微微震颤。她能“感觉”到,不止是罐中之水,整艘船周围、甚至更深处那汹涌的江水,都仿佛与她建立了某种模糊而痛苦的联系。
那江水中的怨愤之力,冰冷刺骨,充满毁灭欲。但在这毁灭的核心,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她同源的“秩序”的印记,就像被污浊泥沙掩埋的珍珠。
她尝试着,用自己血脉中那点微弱的力量,去触碰、去安抚那丝残存的“秩序”。
很艰难。如同用一根蛛丝去拉动千钧巨石。她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经脉中那股阴寒之气又开始蠢蠢欲动。
但她没有放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停下这混乱,让船稳住,让云青脱险!
“停下来……”她无声地呐喊,将所有的意念灌注进与江水的微弱连接中。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船外,那狂暴的、仿佛要撕碎一切的浪涌,似乎真的……凝滞了一刹那。
底舱通道里,那些疯狂涌动的阴影也随之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间隙!
雪亮的剑光如同爆开的冰环,猛然向四周炸开!凄厉的嘶叫此起彼伏,阴影如潮水般向后溃退。
紧接着,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船工们拿着鱼叉、砍刀冲了下来,加入了战团。
压力骤减。
云青的身影从混战中脱出,几步便掠回隔间门口,一把拉开木门。他的外衫上溅了深色的液体,不知是水还是血,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冷静。
他看了一眼阿洙浸在水罐中的手和惨白的脸,立刻明白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却什么也没问,只沉声道:“走!上甲板!船要撑不住了!”
他不由分说,将阿洙从地上拉起,护在身后,剑光开路,向着楼梯口冲去。
身后,底舱的混战还在继续,但声势已弱了许多。那些诡异的阴影似乎随着江水平息,开始退缩、消失。
两人冲上摇晃剧烈的甲板。眼前景象让阿洙倒吸一口凉气。
甲板上一片狼藉,货箱翻倒,缆绳断裂。几个船工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更可怕的是,月光下,甲板和船舷上残留着许多黏腻的、仿佛半融化又凝固的暗色痕迹,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江面依旧波涛汹涌,但比起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气势,已然平复了许多。船身虽然还在摇晃,却已不再有倾覆之危。前方不远,两座黑魆魆的、如同恶鬼獠牙般的山崖对峙而立——鬼见愁峡谷,竟然已在身后!
他们闯过来了。
船老大瘫坐在舵轮旁,满脸惊魂未定,看见云青和阿洙上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云青没有理会,扶着阿洙走到相对完好的船尾,远离那些可怖的痕迹和血腥。
江风凛冽,吹散了浓重的血腥味。阿洙浑身脱力,几乎站不住,靠在船舷上,剧烈地喘息。方才强行感应江水的消耗远超她的想象,经脉中阴寒之气又开始窜动,眼前阵阵发黑。
一件犹带体温的外衫再次披在她肩上。云青站在她身侧,望着逐渐恢复平静、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莫测的江水,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
“这趟水……果然不太平。”
阿洙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漆黑的江面下,仿佛潜藏着无数未解的谜团和更深的危险。而他们对“归墟之眼”的追寻,似乎正将一些沉睡的、可怖的东西,逐渐唤醒。
船,在残月下,继续向着更南的黑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