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第七小说>沧澜之下 > 第 82 章(第1页)

第 82 章(第1页)

船是在次日晌午抵达叙州码头的。

比起泸州的喧嚣,叙州码头显得冷清许多。江面雾气未散,灰蒙蒙地笼罩着稀疏的船只和灰扑扑的屋舍。岸上行人步履匆匆,面带倦色,似乎连这座城的呼吸都带着蜀地冬日特有的湿冷与沉滞。

“顺风号”靠在最偏远的泊位。船体多处破损,甲板上残留着未及完全清洗的暗色污迹,引来码头苦力和闲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船老大脸色铁青,草草结了工钱,便催促着众人尽快下船,仿佛这船多停一刻都是晦气。

云青扶着阿洙踏上摇摇晃晃的跳板。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脚步已稳,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惊悸残留的痕迹。昨夜江中那场诡异的变故,耗损的不只是体力,更是心神。

两人混在散客中下了船,迅速远离码头。老陈头已按约定,提前两日到了叙州,在码头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车马店候着。见到他们,他明显松了口气,迎上来低声道:“东家,夫人,可算到了。店里已备好热水热饭。”

车马店比泸州客栈更简陋,但胜在独门独院,清静。房间只有一间,但比船上隔间宽敞许多,一床一榻,桌椅俱全。

云青让老陈头去弄些吃食,关上门,先查看阿洙情况。“可还撑得住?”

阿洙在桌边坐下,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额角。“只是有些乏,无妨。”她抬起眼,看向云青,“昨夜那些……到底是什么?”

云青走到窗边,撩起布帘一角,观察着外面寂静的院落。“不是活物。”他声音低沉,“至少,不是寻常活物。剑锋触感粘滞绵软,似皮肉又似烂泥,无骨,但有脉动。受伤会喷溅出暗绿色粘液,腥臭无比,遇空气片刻便凝成胶状。”他顿了顿,“我削下过一片,日出前再看,已化为一滩清水,了无痕迹。”

阿洙想起那些甲板和底舱残留的黏腻痕迹。“像是……水凝而成?受某种力量驱使?”

“有可能。”云青放下布帘,转身看着她,“你在舱中时,是否感觉到了什么?与……你血脉中的力量有关?”

阿洙默然点头。她将当时感受到的江水深处那冰冷怨愤的共鸣,以及其中一丝微弱“秩序”印记的尝试,简略说了。“我觉得,那江中之物,或许并非天生邪祟,而是被某种更庞大的、充满怨气的力量污染或驱使。那力量……可能确实与水魄有关,甚至,可能就是水魄本身逸散或扭曲的一部分。”

这个推测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水魄若真在西南,且处于不稳定或‘被污染’状态,”云青缓缓道,“便能解释为何滇南近来异象频发,澜沧江白骨显露。也能解释,为何有人急于找到‘阴阳守护者’——他们或许不是想掌控水魄,而是想……‘修复’或‘安抚’它?或者,更糟,想利用这种不稳定的力量达成某种目的。”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归墟之眼”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我们原计划在叙州休整一日,便改走陆路入黔。”云青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推给阿洙,“但眼下,需重新计议。若水魄异动已波及江水,陆路沿江而行,恐也不太平。且昨夜之事,难保不会引来其他注意。”

阿洙接过水杯,暖意透过粗瓷传到掌心。“你的意思是?”

“叙州不能久留。但贸然上路,亦不明智。”云青沉吟,“需找当地人,探听清楚近来南下路途的真实情况,尤其是黔滇交界、澜沧江沿岸的消息。老陈头是生面孔,我去。”

“我与你同去。”阿洙立刻道。

云青看她一眼:“你脸色不佳,需休息。”

“在房里枯坐更心焦。”阿洙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却坚决,“况且,两个人打听,总比一个人快些。我脚已无碍,换身不起眼的衣裳便是。”

云青注视她片刻,见她眼神清明坚定,终是点了点头。“好。但需听我安排,莫要擅自行动。”

午后,叙州城飘起了蒙蒙细雨。

云青和阿洙换了最普通的灰布衣衫,戴了斗笠,扮作进城采买的山民夫妇,混入了西市嘈杂的人流。叙州城不大,主街就一条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民居挤挤挨挨,雨水一浇,泛着湿漉漉的光。

他们进了一家生意冷清的茶楼。楼下散座只有两三桌客人,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茶客,抱着茶杯打盹,或低声絮叨着家长里短。跑堂的伙计也懒洋洋的,见他们进来,只抬了抬眼皮。

云青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两碟瓜子,拣了靠窗又能听清各桌说话的角落位置坐下。

阿洙摘下斗笠,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店内。除了他们,只有靠里一桌坐着两个行商打扮的中年人,正低声交谈,眉头紧锁。

“……王兄,不是小弟危言耸听,黔岭那条道,眼下真走不得。”其中一个瘦长脸的商人摇头,“我上月从镇远回来,亲眼看见官道边上,整片的林子莫名其妙枯死,溪水泛着股铁锈味,牲畜喝了就倒沫子。当地人都说,是山里‘瘴母’发了怒,要收人。”

“瘴母?”被称作王兄的圆脸商人将信将疑,“黔地多瘴疠是不假,可这般厉害的……”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