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心中一振。但随即,他目光一凝,落在裂口上方、贴近水面的岩壁上。那里,在墨绿色的苔藓覆盖下,隐约露出一点……暗沉的金属光泽?还有刻痕?
他冒险又往前探了探身,凝目细看。
那似乎是一小块嵌在岩石里的、非天然的金属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模糊的纹路。而金属片旁边的岩壁上,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个符号——那是一个简化的、盘曲如蛇、中间空心的标记!
阿洙也看到了那个符号,瞳孔骤缩——那是影鳞族代表“沧溟”的圣纹简化变体!虽然略有不同,但核心神韵一致!
这里果然与影鳞族、与水魄有关!
就在两人心神震动之际,异变突生!
原本死寂的墨绿潭水,毫无征兆地,开始“咕嘟咕嘟”冒起大量细密的气泡!水面以那块嵌着金属片的岩壁为中心,泛起一圈圈浑浊的、暗红色的涟漪,迅速扩散!
同时,瀑布砸入潭中的巨大声响里,似乎混入了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呜咽声?不,更像是无数人葬身在水底、同时发出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叹息!
腰间“避秽香”的辛辣气味瞬间被一股浓烈十倍不止的、混合了铁锈、淤泥和血腥的恶臭压倒!
“退!”云青脸色大变,厉喝一声,伸手猛地将还在愣神的阿洙往后一拽!
几乎是同时,那冒泡泛红的潭水中心,一只惨白肿胀、指间连着蹼状薄膜、指甲尖锐如钩的巨手,猛地破水而出,带着淋漓的暗红水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他们刚才立足的岩石位置!
“咔嚓!”坚硬的岩石竟被那爪子抓下了一大块,碎屑四溅!
浑浊的潭水剧烈翻腾,更多的惨白手臂、甚至隐约可见的、覆盖着鳞片和水草的头颅轮廓,正在水下聚集、上浮!
老者最后的警告在耳边炸响——“若是看到潭水无风起浪,或是水色变浑泛红……什么都别管,逃!”
“走!”云青再无犹豫,拉着阿洙,转身就向来的陡坡狂奔!
身后,潭水的咆哮与那非人的呜咽声混合在一起,如同地狱之门洞开。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背后汹涌扑来!
两人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坡上攀爬。滑腻的苔藓、锋利的岩石棱角割破了手掌和衣衫,但谁也不敢有半分停顿。
就在他们即将攀上坡顶、脱离那阴寒气息最盛范围的刹那,阿洙鬼使神差地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那浑浊翻腾的潭水中央,一个比之前所见更加庞大、周身覆盖着暗绿色鳞片和蠕动水草、面目模糊只余两点深陷空洞的类人形轮廓,正缓缓从水中升起半身。它那空洞的“眼睛”位置,似乎正“望”着他们逃离的方向,两点幽绿的光芒,在其中一闪而逝。
与黑竹林中的绿光,一模一样。
阿洙心头骇然,猛地转回头,拼尽最后力气,被云青一把拉上了坡顶。
两人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沿着来路,向着远离落魂潭的方向,发足狂奔。直到再也听不见那恐怖的呜咽和水声,直到肺叶火烧火燎,几乎喘不过气,才踉跄着靠在一棵巨树下,剧烈喘息。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带着人间的暖意,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冰冷后怕。
云青检查了一下阿洙手上被岩石划破的伤口,只是皮外伤,便迅速用干净布条包扎。他自己的手臂和后背也有多处擦伤。
“那东西……就是‘水傀’的本体?”阿洙声音微颤。
“恐怕还不是全部。”云青脸色凝重,望向落魂潭方向,“那只是其中一个,或者……是某种更庞大存在探出的触角。嵌在岩壁上的金属片和刻痕,证明那里确实有影鳞族活动的痕迹,很可能是一处古老的封印或标记点,如今却被‘水傀’占据了。”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闪动:“不过,我们也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暗河入口确实存在,且很可能通往孟养方向的地下河网。第二,水傀与影鳞族遗迹紧密相关,它们盘踞的地方,可能就是古代镇压或疏导水魄的关键节点。”
“我们要从那里过去?”阿洙想到那恐怖的巨手和幽绿的目光,心有余悸。
“硬闯不行。”云青摇头,“那地方是水傀的老巢,正面冲突毫无胜算。但既然知道了入口位置和大致情况,我们可以另寻他法。或许能找到其他更隐蔽的入口,或者……等。”
“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云青看向西南天际,那里层云堆积,“老者说水傀怕光,怕人多生气。落魂潭阴气极重,才成了它们的巢穴。但若是遇到极阳之日,或是用特殊方法扰乱那地方的阴寒水脉平衡,或许能短暂削弱它们,制造进入的机会。”
他收回目光,看向阿洙:“而且,我们在落魂潭的发现,包括那金属片和刻痕,必须尽快记录下来。这对于我们理解水魄、影鳞族历史,乃至应对孟养那边的局面,可能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阿洙点头,深吸几口气,平复心跳。恐惧仍在,但探索的欲望和对真相的渴望,渐渐压过了恐惧。
两人稍作休整,处理了伤口,吃些干粮补充体力。云青凭借记忆,将落魂潭所见的地形、暗河入口位置、金属片与刻痕的细节,仔细补充绘制在地图上,并做了详细标注。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西斜。
“今夜不能回傈僳寨子了。”云青收起地图,“我们闹出动静,可能已惊动寨子,且那老者心思难测。就此别过,按照原计划,绕开落魂潭,从更西侧的山岭尝试迂回接近孟养。”
阿洙点点头,她知道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他们已触碰到了那巨大谜团边缘,冰冷而真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