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第 84 章（第2页）

云青顺势道：“正是。不知老人家可知，这附近哪里有这样的水眼？我们寻到药材，立刻离开，绝不多扰。”

老者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扎都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脚。终于，他叹了口气：“顺着寨子后面的小溪往上走，翻过两座山梁，有一处深潭，叫‘落魂潭’。潭水一年四季冰寒刺骨，周围寸草不生，只有一种墨绿色的苔藓。潭底据说有洞，通着地下河，水傀就是从那里钻出来的。那里……或许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他拿起盐和药丸，算是收下了谢礼。“落魂潭凶险，水傀白日虽不常现形，但潭水本身就能冻僵活人，水下更是莫测。你们若执意要去，最好正午阳气最盛时靠近，取完速离。另外……”

他看向阿扎，用傈僳语吩咐了几句。阿扎转身进了竹楼，片刻后拿回两个小巧的、用红绳系着的皮囊，递给云青。

“里面是寨子里大巫配的‘避秽香’，点燃后烟气能驱散寻常的污秽之气，对水傀也有些震慑。”老者道，“记住，在落魂潭边，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莫要回头，莫要答应，取了东西立刻走。还有，若是看到潭水无风起浪，或是水色变浑泛红……什么都别管，逃。”

最后那个“逃”字，他说得异常凝重。

云青郑重接过皮囊，再次道谢：“多谢老人家指点，大恩不言谢。”

老者摆摆手，重新拿起竹节和小刀，不再看他们，仿佛送客之意已明。

两人离开晒台，走出几步，阿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者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寂，他手中的小刀正一下下，仔细地刮着竹节内壁，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回到竹楼，云青迅速收拾行装。

“那老者话里有话。”他一边将“避秽香”皮囊系在腰间易取处，一边低声道，“‘水傀喜欢阴寒有灵的东西’，是在点你。‘落魂潭’之名，也绝非虚设。他给我们指这条路，既是考验，或许……也是想借我们的手，探查些什么，或是确认什么。”

“他怀疑我们的身份？”阿洙问。

“不止。”云青将地图摊开，指尖点在他们现在的位置，然后向西南方向划去，“落魂潭在这个方向。而根据我之前推算的前往孟养的隐蔽路线，其实也需要经过这片区域。他指的路，虽然凶险，却与我们原本计划的大方向吻合。要么是他真懂风水地理，看穿了我们的伪装和大致目的；要么是……他也想知道落魂潭的具体情况，或潭底是否真有通往孟养方向的暗河。”

阿洙明白了。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他们得到线索和可能的捷径，而老者则通过他们去验证某些关于水傀和落魂潭的猜测，甚至可能借此评估他们的“能力”或“价值”。

“无论如何，落魂潭必须去。”云青收起地图，“若真能找到通往孟养方向的暗河入口，我们能节省大量翻山越岭的时间，也更能避开土司和朝廷势力的眼线。但需万分小心，那老者最后的警告绝非儿戏。”

两人不再耽搁，背上必要行囊，辞别了寨民——阿扎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其他寨民则多好奇张望——沿着寨后那条潺潺的小溪，逆流而上，再次没入莽莽山林。

山路愈发崎岖难行。溪流在乱石间奔腾跳跃，水声轰鸣。他们需要不断攀爬湿滑的巨石，或从倒伏的朽木下钻过。林木更加阴郁高大，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翻过第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一片更为原始的地带，古藤缠树，蕨类植物长得比人还高，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渗出黑色的汁水，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味。

偶尔能看到一些野兽的白骨，半掩在腐叶中，头骨上的空洞仿佛正无声地凝视着闯入者。

阿洙紧跟着云青，手中紧握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既是拐杖，也是防身的武器。她的脚踝已完全无碍，但走这种路依然消耗巨大，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越是深入，空气中那股阴寒湿冷的气息就越重，与黑竹林边的感觉相似，但更加……弥漫，无处不在。

又翻过一道更加陡峭的山梁。前方忽然传来隆隆水声，不是溪流的欢腾，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

云青停下脚步，示意阿洙噤声。他拨开前方一丛巨大的、叶片边缘锋利的蕨类植物。

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映入眼帘。

下方是一个被陡峭山壁环抱的碗状山谷，谷底中央，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潭水并非清澈，而是一种近乎墨黑的深绿色，水面平滑如镜，纹丝不动，却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冰冷的白色寒气。潭边寸草不生，裸露着灰黑色的岩石，岩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绒毛般的苔藓，在昏暗天光下显得诡异莫名。

隆隆的水声并非来自潭面，而是来自山谷一侧的崖壁——一道巨大的瀑布从极高处坠下，砸入潭中，激起白色的水花和弥漫的水雾。然而奇异的是，瀑布的水流似乎并未让潭水有丝毫荡漾，那墨绿的潭面依旧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与活力。

这便是落魂潭。

仅仅是远远望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死寂之感便扑面而来。阿洙体内的血脉力量再次开始不安地悸动，但这次并非被吸引，而是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与警惕，仿佛那潭中沉睡着极其不祥之物。

云青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近中天，但山谷深陷，阳光几乎无法直射谷底，只有潭边崖壁顶端染着一线稀薄的金色。

“时辰刚好。”云青低声道，“按老者所言，正午时分，阳气最盛，也是那些东西最蛰伏的时候。我们下去，靠近潭边观察，寻找可能的暗河入口或……‘阴魂草’。记住，莫要碰触潭水，莫要久留，有任何异动，立刻撤退。”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避秽香”皮囊，用火折点燃。一股奇特的、略带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来，似乎真的驱散了些许周围的阴寒之气。他将另一个皮囊递给阿洙。

两人将点燃的香囊系在腰间，小心地顺着陡峭湿滑的坡壁，向下攀去。

越靠近潭边，温度越低。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脚下的岩石冰冷刺骨，覆盖的墨绿苔藓滑腻异常。瀑布的轰鸣震耳欲聋，水雾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阿洙强忍着不适，凝神感应。潭水深处，果然有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怨怼的阴寒力量在缓慢盘旋，与黑竹林的感觉同源，但强大了何止百倍！而在这股力量的边缘，潭壁与山体相接的某处水下，似乎确实有一个……空洞的、不断吞吐着水流的“入口”感，但被那冰冷的阴寒力量牢牢笼罩着。

她指向那个方向，对云青做了个手势。

云青点头，示意她留在相对安全的巨石后，自己则更加小心地靠近潭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片水域和附近的岩壁。

水面依旧死寂墨绿，深不见底。但在靠近岩壁的水下，借着穿透水面的微弱天光，似乎能看到岩石上有一个不规则的、黑洞洞的裂口，大小约莫能容一人蜷身通过。裂口周围的水流有细微的、与整体死寂不同的涡旋。

暗河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