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治,你今天做的是什么事,啊?”俞夫人罕有地连名带姓叫她。
她十分恼怒:“你给我听好,你这般行径,与市井无赖又有何异?允恭克让,你‘恭’在哪?‘让’在哪?对你亲近之人下此狠手,你的心肝莫非是铁石做的?”
戒尺又落下来。
俞治跪在厅前冰冷的地砖上,她承受着母亲的责问,挨打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认错,只是沉默地承受着。
她早就在羡安离开后就冷静下来了,火焰烧成灰烬,却没有填平她内心的空洞。
她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可是这种思考,是理性的,是在行动前有所思量的考虑。俞治的那一块石头,是在不安而盛怒之下的畸形试探。
她用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最恶劣同样也最笨拙的行为去验证许下承诺的人是否会如旁人一样轻易地离开她。
这也是她的一次逾矩的试探。
那么试探的结果……
羡安是否还会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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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屋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羡安靠坐在床头,额角的纱布浸着些许药汁。
事情发生后,她得到了最妥帖的医治,脸上的血迹也得以擦干抹净。
她正低头试着擦拭掉衣襟上沾染血迹。昨日场面混乱不堪,她心累力竭,连寝衣都没来得及换上就昏睡了过去。
门被轻轻推开,俞夫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神色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与愧疚。
羡安连忙撑着身子坐直,刚要起身行礼,就被陈敏媃快步上前按住:“快躺着别动,伤口才包扎。”
“羡安姑娘。”陈敏媃走到床边,将木盒放在床头柜上,语调发颤:“人好些了吗?我来替治儿……给你赔个不是。”
羡安抬起头,目光落在俞夫人脸上,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夫人不必如此。”
“该的,该的。”陈敏媃连忙说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盒边缘,“治儿如此任性对你,实在过份。我已经罚过她了,让她在厅里跪着反省了。”
羡安沉默,没有对陈敏媃的话做出反应。
陈敏媃说着,眼眶便红了,着急解释:“这孩子,她不是、她不是天生就这样的……”
羡安放下手中沾着碎血的帕子,安静地听着,没有表现出反感。
如今连当家夫人都出面来道歉了。
陈敏媃上前了半步,张了张口,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长叹口气,说:“治儿总是愿意听她爹的,外人看她爹是个慈父,对治儿疼爱有加不假,可……我知道,他心里装的从来都不只有这一点,他想要治儿走他的路,甚至走得更远些,让她……能做好一个‘俞家的继承人’。”
陈敏媃低下脸,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治儿还年幼的时候,宅子里有个很要好的玩伴,叫阿远,两个孩子天天黏在一起,治儿那段时间,很开心。”
“只是……她爹表面上对阿远很好,总给孩子带点心、送玩具,可暗地里,却找了个由头,让阿远家搬去了外地。”
她苦笑,满是无力与痛心:“他总是那样的伎俩和说法。治儿当时才8岁,哭着问他阿远去哪了,他就笑着说,‘阿远家有更好的去处啦’。”
一模一样的伎俩,在这十几年中不知道用了多少次。
陈敏媃转过头,望着羡安,恳求道:“羡安,你别怪治儿。她不是想伤害你,她只是……是被她父亲生生磨成了这样。”
亲眼看着自己最要好的玩伴,不明不白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