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畸形的石头（第3页）

次数多了，渐渐的，她那一颗敏感的心便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会一直留在她身边，即便有了一层牵绊，风一吹也就坍塌了。

“我不是没劝过克钦，女孩子家，需要朋友，需要陪伴，该有几分软心肠才好。可他总说我眼界窄，不懂乱世里生存的难处，反倒嫌我纵容孩子。”

她哽咽着，肩膀微微颤抖:“他说俞家的孩子，不能有软弱的资格，必须学会独自面对一切。可我看着治儿一天天长大，出入都是独来独往，你不知道我心里急得像火烧。我这做娘的，竟没本事教好她，只盼着她别被他爹那些固执念想磨没了本心。可到底该怎么劝，我是真的……没了法子。”

羡安静静地听着，眼底泛起波光，这一切她早已了然。

“我不怪她。”羡安说。

“你不怪她？”

陈敏媃有些难以置信，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被担忧取代：“可她那样对你……”

“我懂。”羡安轻轻点头，指尖落在自己的额角，那里的痛感还在，却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明白，俞治就像一只竖起羽翼恐吓人的雏鸟，不是想伤人，只是想保护自己。她以为所有的靠近都会带来离别，可羡安想让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轻易离开的。

她目光笃定：“夫人，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疏远小姐的。我只是在想，往后该怎么做。”才能让俞治放下心防，让她相信，终会有人愿意站在她身边，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轻易离开。

这后半句，羡安没有挑明。

陈敏媃没想到羡安会这么说，怔怔看着羡安。

良久，她收起手帕，在羡安的肩头轻轻搭一下，欣慰地说：“好孩子，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也不必一时勉强自己。治儿遇见了你，也是她的福气，我、我谢谢……谢谢你愿意待治儿这般的好。”

陈敏媃在来之前全然没有任何底气，她交代的那些事情左不过也想博取羡安的同情，可二人仅是相伴了那么几个月，俞治做下那样过分的事情，她也没有奢望羡安能够一下子原谅自己的女儿。可羡安对她说她不怪俞治。

陈敏媃很是感激羡安。她说的那些话没有半分虚言。

她在小屋坐了一会儿，缓和了情绪，又叮嘱羡安几句伤口护理的话，才心情复杂地离开。

羡安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她不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俞治那样子她确实有一瞬间的气恼，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额角的纱布。

伤口在冬日的低温下，冰凉。

痛楚开始慢慢消散。

“你真的是因为怕我离开吗？”房间里空无一人，羡安自言自语。

俞治像一只在宅子中迷了路横冲直撞的麻雀，她画地为牢，被困在了这里，困在了俞克钦为她精心打造的伟大鸿途中。

而羡安，她在看清这个牢笼本质后，她已然决心踏进牢笼之中，为困顿的麻雀牵引出一条飞向天空的路。

“跟我走吧。”她会对它说。

她忽然想起那副地图。

趁着午后俞夫人让人送来伤药的空档，羡安撑着身子下床，起来时眼前眩晕了一阵，脚步虚浮地打了踉跄。

羡安扶着墙，慢慢走到了俞治的书房外。她想要看看那张牛皮地图，那是俞克钦亲手规划的商路图，俞治能轻而易举描摹、绘声绘色地讲述出来的地图。

羡安走到门口，发现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俞治正站在书桌后，背对着门的方向。

她在冬日里穿着一身素色短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在书案上罚抄典籍，听见身后的动响，她警惕：“谁？”

俞治猛然转过身，指尖攥紧了桌上的笔，直到看清门口的人是羡安，那股紧绷的气场才微微一滞，随即又被一层更深的防备覆盖。

她的目光落在羡安额角的伤口上，瞳孔缩了缩，握着笔的手指收紧，冷硬说道：“你怎么过来了？我娘没告诉你，不许靠近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