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畸形的石头（第4页）

羡安推开门走进去，阳光随着她的脚步涌入书房，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她没有接话，目光径直落在摆放地图的书架上，轻声问：“那上面的路，你可曾去过吗？”

俞治的喉骨节动了动，她知道羡安的意为何指，她连日来都没怎么说话，此刻声音干涩：“没有。”

两个字，简洁得没有温度。她的视线从羡安脸上的伤口上移开，落在摊开的纸簿上，指尖撑着划过字迹，像是在寻找什么支撑。

“看着它们的时候，你在想什么？”羡安转过头，目光主动迎上去，没有躲闪，里面也没有怨怼。

俞治的指尖一顿。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不只是驿站关卡、商道风险吧，也许还有那片宜人的湖或者奇峻的山峰，只是她不愿多想，因为这违背了俞克钦授予她的目的，仿佛她注定不会为此而停留。

于是她下意识地不愿意承认。

她瞪向羡安，刻意用烦躁的语气规避羡安的问题：“伤没好全就不要乱跑。那是我爹规划的商路图，商路图，不是用来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

她的话像一块冰，砸在空气里。

羡安却没有被冻住，她慢慢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搭在桌案边，隐匿地靠近一颗警惕的心，她说：“俞夫人和我说了，这是俞老爷的心血。他教你认清利害，下得决断。可利害算得再清，决断下得再狠，心里要是空着，又能护住什么呢？”

她话已至此。

俞治的肩膀微微一颤。

羡安的话似乎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深处的角落，那些被父亲压制的柔软，那些对“无用温情”的渴望。

她忽然抬起头，带着被戳穿的恼怒与慌乱，“和你什么关系？我爹就是这么教我的，成大事者本就不能儿女情长，你我之间，本就是一场利害交易，犯不着你费心揣测我的心思。”

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却偏要说出最伤人的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份该死的温柔隔绝在外。

羡安同样被她的话语刺到，心里的悲哀更甚，声音低哑地质询那个答案：“利害交易？”

俞治的呼吸窒住。那天的阳光比现在要暖得多，她在巷口赎下羡安，口气嚣张跋扈。可此刻，她只能硬起心肠别过脸：“是啊。留你在身边，知根知底，比用旁人放心。”

她一口气胡乱说。

可羡安不像她，她从前见过那么多虚与委蛇和阳奉阴违：“知根知底的人那么多，你偏偏选了我，只是因为放心？”

羡安不依不饶，语气里略带逼问的意味。

俞治被问得语塞，把笔一摔，憋了半天终于从口中说出来：“不然呢？难不成是同情你？我俞治从不做同情别人的事！哪里像你！”

“我如何？”羡安反问她，没有因此后退半步。

俞治破罐子破摔：“你怎么样，你就是同情我，可怜我，就和对那个员外孩子一样！”

员外孩子？

“陈文笙？”羡安收起自己逼近的脚步，在俞治的眼中却像是心虚地退却。

她直视羡安，有了底气：“对啊，就是他。你承认吧？”

羡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她松开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俞治小臂上的红痕上。

俞治分明在等着答案，此刻羡安却不再答复她，她恼怒，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毫不客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来看我笑话？还是觉得我愧疚了，想让我给你道歉？”

也不再在乎口气言语是否得当，她把情绪一股脑倾泻出来。

羡安还是不说话，俞治一咬牙，跨步绕过羡安就跑出来书房。

砰一声，是卧房摔门紧闭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