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第351章 等一刻都是煎熬（第1页）

鸢尾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她方才在后厨帮着江茉忙活，又是择葱姜，又是洗器皿，只盼着能第一个尝一口这新出炉的板烧鱼。

谁成想转头功夫，这群半大的小子就跟饿狼扑食似的，将一条肥美的鱼瓜分殆尽。

“你们这些臭小子！”

鸢尾叉着腰，佯怒道，“吃之前也不知道等一等！我家姑娘忙活这半天，我都还没尝着味儿呢！”

高个少年嘴里还叼着一小块鱼肉，含混不清地笑道：“鸢尾姐姐莫怪，实在是这鱼太好吃了，我。。。。。。

夕阳余晖洒在“女儿巷”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光影，如同岁月刻下的印记。街巷不宽，却热闹非凡，叫卖声、笑语声、锅铲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市井图景。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裹着豆香与面香，在空中缓缓升腾，仿佛将整条街都罩进了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里。

江茉站在巷口，手中握着一根细竹竿，轻轻挑起那块新换的木匾??“食安天下”四字漆色鲜亮，笔力沉稳，是她亲笔所书。炊烟简笔画旁，还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始于一碗面，成于千万心。**

她望着来往行人，有提篮买菜的妇人，有牵着孩子驻足观望的老翁，也有穿着粗布衣裳却眼神坚定的年轻女子。她们或驻足品尝一碗素馅蒸饺，或在酱摊前讨教腌制秘方，彼此交谈间没有卑微怯懦，只有坦然相待的尊重与扶持。

“姑娘，您瞧！”鸢尾从半枝春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薄册子，脸上满是喜色，“柳姑娘今日记账，净利竟比昨日多了两成！她说要拿这笔钱，请个帮工，再添一口灶。”

江茉接过册子翻看，嘴角微扬。账目清晰，收支分明，连油盐损耗都列得详尽。这已不是当初那个连火候都不敢控的小姑娘了。

“她比我当年还稳。”江茉轻声道。

鸢尾撇嘴：“可您也没差啊！如今桃源居日日爆满，连沈大人府上的管家都来说，老爷每晚必点一碗锦绣八珍羹，说是‘清心明目，夜读不倦’。”

江茉一笑置之，目光却落在不远处一个佝偻身影上。那是位年过五旬的老妇，正蹲在自家摊前揉面，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她姓陈，原是大户人家厨娘，主家败落后被逐出府门，流落街头数月，靠乞讨度日。半月前，江茉见她饿晕在巷口，便将她带回，教她做最简单的葱油拌面。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小摊，招牌写着三个字：**陈婆面。**

“江姑娘。”老妇抬头看见她，颤巍巍起身，眼中含泪，“我这辈子……没想到还能重新掌勺。”

江茉上前扶她坐下：“您本就该握着这口锅。手艺不会丢，人心也不会。”

老妇点头，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住擀面杖，像是攥住了失而复得的尊严。

暮色渐浓，巷中灯笼次第点亮，暖光连成一线，宛如星河落地。各家店铺门前挂起了统一的小木牌，上书“师承桃源”或“同脉半枝”，并非为了攀附名号，而是彼此认同的暗语??我们曾跌入泥泞，但我们选择站起来，用双手养活自己。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回头，只见一辆熟悉的青帷马车停在巷口。车帘掀开，沈知府身着便服走下，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手中各提一只食盒。

百姓纷纷让路，有人低声议论：“是沈大人！”“他怎么来了？”

沈知府未理喧哗，径直走向桃源居。江茉已在门前等候。

“江姑娘。”他拱手，神色郑重，“本官今日非为公务，而是私访。”

江茉欠身：“大人言重，小店随时恭迎。”

沈知府打开食盒，露出里面几道菜：一碗葱油拌面，一碟素馅蒸饺，一碗莲藕绿豆汤，还有一小碗雪莲豆腐。

“这些都是从你们这条巷子里买的。”他说，“我一路吃过来，每一家都不同，却又……似曾相识。”

江茉静静听着。

“味道不一样，但用心一样。”沈知府缓缓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女子为厨，自立门户，不依夫家，不靠父兄，竟能撑起一条街的烟火。更难得的是，你们彼此帮扶，毫无倾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女儿巷”三字，低声道：“这不止是一条街，这是新世道的影子。”

江茉抬眸看他：“大人觉得，这世道容得下这样的影子吗？”

沈知府沉默片刻，忽而一笑：“若无人推一把，它永远只是影子。但若有人敢点灯，影子也能变成路。”

他说完，转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展开宣读：

>“奉京兆尹令：自即日起，划城西三坊为‘民膳特区’，凡女子经营饮食者，可免三年赋税，官府协助选址、备案、保境安民。另设‘厨艺考评局’，每月考核，优者授‘良庖’称号，享原料采买优先权。”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欢呼。

鸢尾激动得跳起来：“真的？官府真肯给我们机会？”

沈知府看向江茉：“是你逼我正视这件事。百味盟倒台后，我查了二十年的账，才发现有多少小摊因‘不合规矩’被逼关门，多少好手艺因‘出身低微’不得见天日。而你??”他目光深沉，“你让我看见，真正的民生，不在朝堂奏对，而在这一碗面、一口汤里。”

江茉眼眶微热，只轻轻道：“谢大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