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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雨城大决战(第2页)

当大厅里两组枝形灯架上多支粗大的红烛点亮时,哨官以上的军官已按时来到,并依官位大小,在那张铺着雪白的长条桌旁各就各位。

明亮的烛光,打蜡的地板,壁上耶苏蒙难像,嵌着红绿玻璃呈几何图形的窗;以及摆在军官们面前的银晃晃的盘子、酒杯……无不充溢着浓郁的西洋味。然而,这些刚从“蛮荒之地”出来的大兵们却没有丝毫的好奇、陌生、甚至兴奋。按说,出席这样的宴会,他们总是要大声武气的。然而,今天,一个个的脸上都霉得起冬瓜灰。正中壁上挂的座钟走得哒哒响,差一刻晚八点,心事沉重的将佐们这时全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主帅。他们希望足智多谋的傅大臣给他们挽救危局的灵丹妙药,给他们希望,给他们出路。

眼前一亮。主帅傅华封快步走了出来。他今天一反以往的绅士风度,神态严峻,身着传统的边军军服,头戴标有二品顶戴的伞形红缨帽,穿得胜褂,肩挎连枪,身姿笔挺,给人一种偃文修武的感觉。当他凛然站到桌子上首时,看大家起立,手往下压了压。他稳稳落坐,看将佐们也坐下后,拧起清秀的钳子似的眉毛,用一双吊梢眼环视左右。

“诸位!”傅华封正襟危坐,声音低沉有力,“今天,彭光烈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进而将我包围,大家感到担心吧?我可以告知大家,这就叫着‘塞翁失马,安知非福’!”看将佐们满脸不解,傅华封又是一副众人独浊我清醒的样子,“本大臣可以告慰各位,别看彭光烈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其实是吓人的。诸位可能不知道,我驻建南的叶荃、‘马狮子’、‘向豹子’等部,正奉赵大帅‘勤王令’,统领大军,向成都风雨兼程。我合起来兵力有五万之众。尹昌衡说起来有三个师,其实是虚的,他不过就彭光烈手中这点家当。也好,他们把我们包围在雅安,我们就是把彭光烈的部队粘在雅安,让成都空虚,好让叶荃他们打进成都。待叶荃等部到达成都之日,就是军政府灭亡之时!届时清点战果,我东征边军当属首功。”傅华封说到这里,场上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气氛大变――原先霜打了般的边军官佐们这会儿有了些活气。傅华封环顾左右,将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

“雅安,”他提高了声音:“自古就是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我五营边军更是百战精兵。我们要借雅安这个坚城将彭光烈部粘在这里,待成都光复,赵大帅挥师西进,我与大帅援军来个夹击,彻底埋葬彭光烈部,创战争奇迹。在座都是赵大帅一手识拔的百战将才。国难显忠臣。此正是诸位大显身手之时,建盖世奇勋之机!”傅华封充分发挥了他口才好的特点,让一些原先很是沮丧的军官们一下来了劲。

“怕个求!”夏老虎激动地地站了起来,唾沫四溅地说,“今天没有打下金鸡关,是彭光烈那虾子人多,来得突然,打了我个出其不意。这下子好了,我像根钉子似地钉在苍坪山上,让他来攻,不杀得他龟儿彭光烈啊呵连天,算他命长!”场上一些军官受到鼓舞,磨拳擦掌,嗷嗷怪叫。

看目的达到,傅华封故作调侃道,“彭光烈将我团团围困,我自岿然不动。今天晚上,我请诸位吃顿雅安砂锅鱼,这是雨城一绝,给大家鼓鼓劲!”

军官们听到这话,欢呼起来,场上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傅华封这就调过头去,挥了一下手。随即,大厅的门开了。几个胖大伙夫咚咚抢步进来;他们用双手提着很有些重的荥津砂罐耳子,将“咕嘟”沸响的荥经大砂锅拄到桌上。

接着上来几个清秀弁兵,在每个军官面前放了两瓶“雅曲”烧酒;再往一个个酒杯里斟上酒。

“好香!”边军官们个个馋涎欲滴,胸脯起伏。

“客气话就不说了!”傅华封最了解他的这些下属,酒杯都不举,挥了一下手说:“各位随意。待打了胜仗再好好来庆祝!”部下们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雅安砂锅鱼,确是难得的美味。雅鱼,又称丙穴鱼,只长在雅安一段的羌江内。江水是雪山上的冰雪溶化的,江水湍急寒冷,清彻见底,一般生物很难生长。雅鱼只吃青苔等浮游生物,故产量极少,因而世人一般不知。雅鱼肉之嫩、味之美,与鲈鱼、鲟鱼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砂锅里滚沸的雪白薄嫩的玉兰片,是雅安山里质量极好的笋片晒成的,就是那豆腐,也极细嫩,入口就化煮而不烂,将这些佳品合在一起,再用荥经的砂锅,羌江的水一烹饪,可是难得的美味。

当军官们吃好了,临走时,被酒精烧红了眼睛的夏老虎,特意走到傅大臣面前提劲:“傅大臣,你、你就放心。有我夏老虎在,苍坪山就在。苍坪山在、雅安就在。要是彭光烈来攻,看老子不整得他龟儿子跳!”

“好!”傅华封在黑暗中皱着眉,用手扇了扇喷到面前的酒气。他把夏老虎等主要将佐一一送到门口,声声“拜托了!

现在傅华脱去军服,坐在洋人那张雕有无花果花纹的锃亮的书桌前的高靠背椅上,要弁兵取来文房四宝,拿一支狼毫小楷,饱蘸墨汁,就着烛光,展开素笺,竭力定着神思――长期舞文弄墨的傅举人,定性极好,虽戎边多年,即使在这样的非常时刻,还能坚持写作。他准备抓紧时间写几节《康藏书简》。思路刚同昨天接上,“傅帅!”卫士长王冲隔帘喊报告,打断了他的文思。

喟然一声轻叹。傅华封掷笔,唤:“进来!”

门帘一掀,卫士长进来了。摇曳的烛光下,看不清身材高大的卫士长的脸,只见他的手上捏着一个水淋淋的木牌子。

“手头捏了个啥东西?”傅华封问。

“是彭光烈他们从羌江上游放下来的,满河都是。”卫士长说着,把湿漉漉的木牌子举了起来。傅华封就着烛光一看,不禁大惊。木牌上赫然写着:“赵尔丰已被我军政府擒拿。奉劝边军弟兄不要再为赵逆卖命!”

“傅帅,这是真的吗?”卫队长问。

“假的,纯粹是乱我军心!”傅华封气急败坏,急问卫士长,“这些木牌子,你是咋处理的?”

“幸好是晚黑。”卫士长的语气不无表功之意:“这些木牌子刚刚漂来,就被我们发现了,我已命人全部捞了起来,毁了,弟兄们中很少有人看见。”

“啊,好!不然,会乱了军心的。”傅华封这才嘘了一口长气,不胜欣慰。略为沉吟,他嘱咐卫士长,“王冲,你做得对,我给你记功!革命军诡计多端,你要多多留心,注意他们还要搞些啥子鬼名堂!”

卫士长答应后去了,可他的情绪给完全破坏了,《康藏书简》无论如何再也写不下去了。

夜幕垂垂。苍坪山下有株虬枝盘杂的黄桷树,亭亭如盖;遮了半条街――这是在雅安后街,平时极清净。这时,天有些晚了。河风飕飕,寒气袭人。僻静的后街上,没有一个人,家家关门抵户。

然而,那株枝叶遮盖了半条街的黄桷树下,还拽着一缕怯怯的、点点金箔似的光。树下,有个守摊子的老人,他头戴一顶毡窝帽,手揣在袖筒里,坐在一个矮凳上,佝偻着背。看见他便会让人想起“守株待兔”这句成语。不、比那句成语的意境还要凄惨。雅安后街人叫他“王二爸”。这样背静的地方,又是这个时候了,谁还会来照顾王二爸的生意?

傍粗大的树干,有一间东倒西歪的民房――那便是王二爸的家。

王二爸摆的是个小烟摊,这么晚了,天这么冷,王二爸还在等着买主么?就在这时,死一般静寂的夜幕中,有脚步声由远而近。王二爸猛然抬起头,一双泡泡眼里突然闪出一束机警的光。

“嗨!巾老!”声到人到。王二爸应声抬起了头。一缕晕黄的微光怯怯地舔在一个边军军官胸前。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一双白晰的女人似的手,从玻璃匣中渐次摸出三包“强盗牌”洋烟,在手掌中拍响;随即,一串老人熟悉的袍哥语言轻轻飘进耳鼓:“依苗草、耳子草、散钱花通通洗白。”

“舒气人言语要拿周正。”王二爸听了暗号,两眼放光,袍哥语言说得溜溜圆:“我不是巾老,是衍身。”

“管你巾老、衍身;闲事少管,走路伸展。”

“说得脱,走得脱。银洋刚够!”这个边军军官弯腰掏钱了。借着灯光不由得看清,这人不是边军敢死营的军需官白申是谁?双方会意了。当“王二爸”伸出一只瘦骨嶙嶙的大手接钱时,没有说话,只做了一个手势。白军需官看清了,老人这只握着钱的手上,一只大拇指直端端指向黄桷树下他穴居的那个偏偏房。这是示意来人进他的家。瞬间,灯熄了。当灯笼重新亮时,白军需已不见了,像驾了地遁。

白申钻进了大黄桷树旁,王二爸那间偏偏房子――其实,里面可不象外面那样烂;很深,像一条耗子洞,又安全又严密。

小屋正中一星摇曳的烛光下,坐在白申对面的是雅安袍哥大龙头罗子舟和一个他带来的伙计。白申是个革命青年,早在成都读军校期间,就秘密加入了同盟会;受董修武的委派,毕业后在分配去康藏赵尔丰的边军时,秘密加入了哥老会,一直深藏不露。当他随傅华封部过大相岭后,情况严峻了。这时,他接到同盟会指令,迅速同雅安哥老会龙头老大罗子舟联系……这会儿,他向罗子舟详细报告了部队情况后,用三句行话概括了雅安边军的情况:“水深、堂子野、东西烫!”

“白军需落教、舒气!”红脸膛汉子罗子舟听完后说了一句袍哥语言,又说:“你告知的事情重要得很。我会马上原封原样报告彭师长。现在我们是在同傅华封二龙抢宝――这个‘宝’就是时间!得宝者生;失宝者亡。彭师长说,明天无论如何得想方设法把雅安拿下来。要拿下雅安,就要看苍坪山拿不拿得下来。要拿下苍坪山,就要把夏老虎拿掉!白军需不晓得你有没有把夏老虎拿掉的办法?”

“有。”白申沉思着点点头,语气很坚定,“蛇无头不行,鸟无翼不飞!不把夏老虎这根主心骨剔了,边军敢死队那些莽子不得拉稀。请大龙头转告彭师长,明天拿夏老虎的事包在我身上。”

“咋拿?”罗子舟那张红脸膛上,一双很深很犀利的眼睛瞪得彪圆,“你要把夏老虎毛了(杀了)?!”长得像根嫩窝笋似白军需官坚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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