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将郝弘的影子投在泛黄的舆图上,那道身影随着烛火摇曳,竟似要将整张地图都揽入怀中。他指尖按着南越边境的山脉轮廓,指腹着那些密密麻麻标注着关隘的小字,喉间溢出一声低叹。
“大人,该动身了。”帐外传来亲卫的低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郝弘首起身,玄色锦袍上绣的暗纹在烛光下流转,像极了深夜奔涌的江河。他推开帐门,正午的阳光骤然涌来,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营地里的士兵们正忙着加固栅栏,铁铲入土的闷响、木槌敲打的脆响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紧绷的网,网住了整个营地的紧张气息。
赵瑾、夏清韵和苏浅雪己在帐外等候。赵瑾一身青衫,手里还攥着卷竹简,显然是刚从文书堆里赶过来;夏清韵的素色长裙上沾着些尘土,裙摆下露出的绣鞋边缘磨得有些发白,却依旧站得笔首;苏浅雪则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腰间悬着柄短剑,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
“南越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郝弘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仅勾结了大夏皇室的残部,还买通了不少地方乡绅。硬打是下策,得先搅乱他们的根基。”
赵瑾往前一步,竹简在掌心拍得轻响:“大人的意思是,从舆论入手?”
“正是。”郝弘点头,目光落在赵瑾身上,“你带三个最擅长笔墨的谋士,立刻潜入南越腹地。记住,要让街头巷尾的孩童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是谁想把南越拖进战火。”他顿了顿,补充道,“用他们看得懂的法子——别写那些文绉绉的檄文,就编些顺口溜,画些连环画,让茶坊酒肆的说书人都传唱起来。”
赵瑾眼睛一亮,拱手道:“属下明白!要的就是让三岁小儿都能指着那伙人的鼻子骂出声!”他转身时青衫翻飞,像只急着归巢的燕,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郝弘又看向夏清韵,语气柔和了几分:“清韵,南越武林那些老派人物,最讲究‘义’字。你去拜访各派掌门,把我们在北境分粮赈灾的账簿、救治瘟疫时熬药的陶罐……但凡能证明我们心向百姓的物件,都带去给他们看。”
夏清韵颔首,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锦囊:“我早有准备。”她打开锦囊,里面露出几页泛黄的纸,“这是去年在云州救治灾民时,那些百姓亲手画的画像,画的都是大人您亲自给孩子喂药的样子。”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把郝弘弯腰的姿态画得格外认真。
“浅雪,你性子烈,适合做些干脆利落的事。”郝弘转向苏浅雪,眼中带着笑意,“你那些江湖上的朋友,消息比谁都灵通。让他们盯着那些与阴谋家往来密切的乡绅,一旦发现他们囤积粮食、私藏兵器,就把证据‘不小心’泄露给周边百姓。”
苏浅雪“唰”地抽出短剑,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个冷冽的弧:“放心!保证让那些老狐狸的尾巴都露出来!”她把剑收回鞘中,背起行囊就要走,又回头叮嘱,“你自己在营地当心,那些人说不定会来偷袭。”
郝弘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对夏清韵道:“你们路上也多加小心,我己让人备了最好的快马。”
夏清韵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下意识绞着裙摆:“若遇着难处,我会让信鸽传消息回来。”她抬眼望了望郝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化作一句,“万事保重。”
三日后,南越的一座边陲小镇。
茶坊里的说书人刚敲响醒木,满屋子的茶客就哄然叫好。说书人折扇一摇,唾沫星子横飞:“各位看官,今天咱不说武侠,说段真事——就说那躲在暗处的‘王先生’,表面上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背地里却跟大夏皇室的残兵勾连,打算把咱们南越的土地,当成他们争夺天下的棋盘!”
“啥?王先生?就是那个上个月还给咱们镇捐了口井的王先生?”角落里穿粗布短打的汉子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粗瓷碗“哐当”砸在桌上。
说书人一拍桌子:“正是!各位且看这个!”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两个人影,一个穿锦袍的对着另一个戴玉冠的作揖,旁边写着行小字:“十月初三,密会于破庙,共商焚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