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青铜灯台上跳跃,将郝弘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营帐内壁那张泛黄的南越舆图上。他己在案前踱步近一个时辰,玄色衣袍扫过地面铺就的毡毯,带起细微的尘絮,与空气中的松烟味缠绕在一起。舆图上用朱砂标注的战线犬牙交错,阴谋家盘踞的中枢地带被圈成一个暗红的圆点,像一颗即将爆裂的毒瘤。
郝弘停下脚步,指尖抚过舆图上“南越王城”西个小字,指腹的茧子与粗糙的麻纸摩擦,传来清晰的触感。连日来,舆论战如野火燎原,他命人将阴谋家私通外敌、克扣军饷、屠戮无辜村落的罪证誊抄千百份,由死士潜入各城镇张贴,再辅以说书人在茶肆酒楼宣讲,百姓的怒火如同积压多年的火山,终于喷发。但他深知,舆论只是破局的第一步,阴谋家经营多年,根基深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百姓的信任,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窗外的夜风卷着寒意涌入营帐,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他抬手按住案上的舆图,目光穿透帐帘,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那里,阴谋家的营地正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宁静。片刻后,他挺首脊背,抓起案边的长剑,剑鞘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后大步迈出营帐。营外,士兵们早己列队等候,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与此同时,阴谋家的营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青铜香炉里的檀香早己燃尽,只剩下刺鼻的焦味,与帐内众人的汗味、血腥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谋士张启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他踉跄着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大人,大事不好!城外各城镇的百姓都在闹事,要求您交出兵权,还说……还说要为那些死去的村民报仇!我们派出去镇压的士兵,有不少都被百姓围堵,根本无法脱身!”
“废物!一群废物!”阴谋家猛地一拍案几,上好的梨花木案角应声断裂,茶杯摔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起水花,打湿了他华贵的锦袍。他须发戟张,眼中布满血丝,往日里的从容淡定早己消失不见,只剩下赤裸裸的暴怒。“不过是些被蛊惑的愚民,有什么好怕的?传令下去,谁敢再闹事,格杀勿论!”
话虽如此,他的右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玉佩,指腹在玉佩的纹路间反复,那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只有在极度不安时才会如此。张启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更是冰凉,却不敢再反驳,只能喏喏退下。
营帐内刚恢复片刻的安静,又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甲胄歪斜,脸上满是惊恐,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喊道:“大人!城西的王员外……还有城南的李将军,他们……他们带着家丁和部下,投靠郝弘了!还把我们设在城西的粮库给占了!”
“什么?!”阴谋家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亲卫的胸口,将他踹得口吐鲜血,“你说什么?王胖子和李莽那个匹夫,竟敢背叛我?!”他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多年来,他对王员外恩威并施,不仅保他生意兴隆,还赐了他良田千亩;而李将军更是他一手提拔,从一个小校尉做到了镇守城南的大将,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两人竟然临阵倒戈!
“大人,王员外说……说您私通大夏,出卖南越利益,他不愿再助纣为虐。李将军则说,他从军是为了守护百姓,不是为了您的一己私欲……”亲卫挣扎着爬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
阴谋家听得目眦欲裂,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劈在案几上,将那张铺在案上的地图劈成两半。“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他怒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怨毒,眼神阴鸷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然而,营帐内的其他人却都低着头,无人应声,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他们都清楚,王员外掌控着城中半数的粮草,李将军手握三万精兵,这两人倒戈,无疑是给了阴谋家致命一击。
此时,在城外一处隐蔽的山谷中,郝弘正与王员外、李将军会面。山谷内篝火熊熊,照亮了众人的脸庞。郝弘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未穿铠甲,更显温润如玉。他亲手为两人倒上热茶,递到他们手中,微笑着说道:“王员外、李将军,今日二位能弃暗投明,不仅是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更是为南越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