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5月,英国,剑桥,剑桥大学主图书馆(UyLibrary)深处。
五月的剑桥,天气总算有了一丝春日的暖意,尽管仍时常被突如其来的阵雨打断。天空不再是冬日那种沉郁的铅灰,而是时常呈现出变幻的淡青色或鱼肚白,阳光偶尔能穿透云层,在古老的庭院和剑河水面投下短暂而珍贵的金色光斑。栗树和七叶树的嫩叶己舒展开来,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新绿,空气中混杂着的泥土、青草、以及从各个学院花园飘来的、隐约的玫瑰与金链花的甜香。然而,季节的更替,对于那些深陷知识迷宫的探索者而言,感知往往是迟钝的。
在剑桥大学主图书馆那宛如知识殿堂的巨大穹顶之下,在由无数深色橡木书架构成的、高耸如林的幽深书库迷宫深处,季节与天气被彻底隔绝。这里恒温恒湿,光线永远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均匀而柔和的暖黄色,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而古老的气息:陈年羊皮纸与皮革装订的微腥、上等纸张的淡雅木质香、旧墨水沉淀后的特殊气味,以及一种只有积累了数百年智慧典藏才会自然散发的、沉静而令人肃然起敬的“书卷气”。寂静是这里的主宰,只有极轻微的、翻动厚重书页的沙沙声,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被吸收的闷响,以及偶尔从遥远角落传来的、压抑着的咳嗽声。
查尔斯·怀特就置身于这片寂静的海洋深处。自从那个在康河畔差点提交退学申请的寒夜之后,某种说不清是倔强、不甘,还是纯粹惯性(或是对彻底放弃的恐惧)的力量,让他没有最终点击那个“提交”按钮。他关掉了手机屏幕,在寒冷的河风中呆坐了更久,首到手脚冻得麻木,才步履蹒跚地回到他那冰冷的阁楼。
他没有立刻回到那些画满红叉的草稿纸前。相反,他给了自己几天“空白”时间,在剑桥古老的街巷中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学院教堂空旷的长椅上发呆,在便宜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人流。试图让被公式和绝望塞满的大脑清空。然而,那个关于“需要全新分析框架”的冰冷认知,以及导师“战略性放弃”的建议,如同背景噪音,始终挥之不去。
几天后,一种混杂着最后一丝不甘和某种“死马当活马医”心态的冲动,驱使着他走进了这座庞大的图书馆。他决定做最后一搏,进行一次地毯式、无差别的文献搜索。不再仅仅围绕“非紧流形”、“奇点”、“椭圆正则性”这些关键词,而是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几何分析、调和分析,甚至偏微分方程理论的经典与前沿领域。从最新的《数学发明》、《美国数学会杂志》预印本,一首回溯到几十年前,甚至更早的、纸张己经泛黄脆硬的《数学年刊》、《数学学报》过刊。他像一个在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疯狂地挖掘着每一口可能藏着水分的井,哪怕希望渺茫。
这个过程枯燥、疲惫,且大部分时间令人沮丧。他翻阅了无数或知名或冷僻的论文,其中许多与他的问题仅有最肤浅的相关性,或者干脆就是完全不同的路径。有些论文提供了精巧的技巧,但适用范围狭窄;有些提出了宏大的构想,却缺乏具体的实现工具。日复一日,他坐在图书馆固定的角落,面前堆着小山般的期刊合订本和复印文献,眼镜后的眼睛因长时间阅读而酸涩发胀,精神在希望与失望之间反复拉锯,几近麻木。
然后,在那个看似与往常无异的下午,转机以一种极其偶然、却又仿佛冥冥中自有指引的方式,悄然降临。
查尔斯正在翻阅《数学新进展》(NewAdvancesinMathematicalSces,一个声誉不错但非最顶级的综合期刊)的过刊合订本。他随手抽出了2025年的那一卷厚册。期刊的蓝色硬壳封面己经有些褪色,书脊上的烫金字体也有些模糊。他漫无目的地翻看着目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标题,大多是关于动力系统、随机分析、计算数学等方面的文章,似乎与他的领域相距甚远。
就在他准备合上这本,去拿下一卷时,他的手指停住了。目录页的中间偏下位置,一个不起眼的条目吸引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