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手人笑道:“我相信。”
“你刚才说你想说一句话,没说都有点后悔了,你想说的是什么话?”灰手人问。
褐手人说:“我刚才在说‘最起码跟之前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吧?’之后就应该直接跟你说,我想的是。。。
灰手人话音刚落,山风忽起。
两旁枯松摇曳,枝干如骨指天,发出“咯吱”吱呀”的声响,像是谁在暗中低语。远处雾气翻涌,自千仞崖底升腾而上,将整座孤峰裹入一片苍茫。褐手人缓缓抬头,目光穿过薄雾,望向那轮悬于云隙间的残月??青白、冷寂,仿佛一只被剜出的眼,冷冷注视着这方天地。
“你有没有觉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今夜的月,像极了当年用主斩断‘命轮’那一瞬的光?”
灰手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拂去袖口沾上的一片霜尘。那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仿佛拂的不是尘,而是某段深埋心底的旧事。
良久,他才道:“像,也不像。”
“哦?”褐手人转过头来,“此话怎讲?”
“像,是因为那夜也有这般清冷之光,照得人心发寒;不像,是因为那夜的月是满的,圆满得让人不安。”灰手人顿了顿,嘴角微扬,“而今夜的残月,反倒让我安心些??至少它缺了一角,不那么……完美。”
褐手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还记得那天的事?我以为你早忘了。”
“忘?”灰手人摇头,“我若真能忘,也不会站在这儿与你说话了。”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静默。唯有风声呜咽,在石缝间穿梭往来,似有无数冤魂低声哭诉。这山本无名,只因常年积雪不化、铁色沉沉,又被世人唤作“铁雪山”。传说此处曾是上古战场,埋骨无数,连天地灵气都被怨念浸染,故而终年阴寒,草木难生。
可就在这绝地之中,偏偏有一株树活着??一株通体漆黑的梅,根扎岩缝,枝干扭曲如龙蛇盘绕,每三十年开一次花,花开七日即谢,花瓣落地成灰,不留痕迹。
据说,那是用主亲手所植。
“你说,”褐手人忽然又开口,语气已不如先前那般轻松,“我们等的人,还会来吗?”
灰手人眯起眼,望着远方:“你说呢?”
“我说不准。”褐手人低声道,“但我总觉得,这次不一样。气息变了,节奏也变了。就像……棋局已偏,执子之人换了手。”
“执子之人?”灰手人轻笑,“你以为你是观棋者?别忘了,咱们也都只是局中一枚子罢了。”
“可我总觉得,”褐手人盯着他,“你能看到更多。”
“看到更多?”灰手人反问,“那你以为我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断裂’。”褐手人一字一句地说,“你看到了命轮第二次崩裂的征兆。”
灰手人神色终于微微一动。
他缓缓转身,正面对着褐手人,眼中映着月光,竟泛出一丝罕见的幽蓝。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词?”
“不是听来的。”褐手人道,“是我自己悟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推演天地气机的变化。你发现没有??近百年来,修真界的飞升者越来越少,而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的却越来越多?这不是偶然。这是根基动摇的征兆。”
灰手人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命轮,本是维系三界平衡的核心枢纽。”褐手人继续说道,“它转动不息,调和阴阳,约束因果。一旦命轮受损,秩序便会逐步瓦解。第一次崩裂,是在三百年前,用主以自身精魄为引,强行斩断一段宿命之链,救下苍生命脉。可那一斩,虽解一时之危,却留下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而如今,”他声音压低,“裂痕正在扩大。”
灰手人终于开口:“你知道为何用主当年要斩命轮?”
“为了阻止‘逆魂归位’。”褐手人答。
“对。”灰手人点头,“有人试图借轮回之力,逆转生死法则,令一个早已消散的存在重返人间。若真让他成功,不仅六道崩坏,就连时间本身都会扭曲。用主不得已出手,以大神通斩断命轮运转轨迹,硬生生截断那段轮回之路。”
“但代价极大。”褐手人接道,“命轮自此残缺,天地失衡,因果紊乱。此后三百年,灾劫频发,灵脉枯竭,连仙门都日渐衰微。”
“所以你说,这一次的异象,是命轮即将再次崩裂?”灰手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