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是一瞬。一个熟悉的、温暖而沉重的身影,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说“别哭了”,没有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
他只是伸出那条强健的手臂,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环过了我颤抖的肩膀,将我因为哭泣而微微弓起的、冰冷的巧克力身躯,揽进了他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我的侧脸贴在他柔软的红棉袄上,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松木、冷空气和一丝极淡奶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的手掌,隔着薄纱,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着我的背。
我没有抗拒。
也没有力气抗拒。
就这么靠着他,任由那无声的、粘稠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襟,任由身体在他沉稳的怀抱里,慢慢地、一点点地,停止那剧烈的颤抖。
直到眼睛里的浆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灼痛和干涸的粘腻感。
我慢慢地、僵硬地,从他怀里坐直了身体。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前、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
冰冷的夜风吹过,卷不起一片雪花。整个世界死寂如墓。
我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平静到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沙哑干涩的声音,开口问道:
“是我想的那样吗?”我没有具体说明“那样”是哪样,但我知道他懂。
圣诞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能听到自己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着冰冷的躯壳内壁。
然后,我听到了他低沉而清晰的回答:
“是的。”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开脱。甚至没有加上“可能”、“大概”这样的缓冲词。
心里最后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侥幸,像风中残烛,被这两个字轻轻一吹,彻底熄灭了。
预想中的崩溃、咆哮、质问,或者更激烈的反应,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种冰封般的冷静迅速蔓延开来,冻结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也好,这样也好。
至少,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冰冷凝固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我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干涸粘腻的“泪痕”,然后,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转身,看向坐在路边的圣诞老人。他的湛蓝眼睛正担忧地注视着我,白胡子上似乎也沾了点我刚才的“泪水”。
我对上他的视线,脸上挤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继续工作吧。这座城市……挺大的,还有很多礼物要送。”
圣诞老人明显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更深的不安。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劝我休息,想让我缓一缓,想告诉我不必这样强撑。
但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只是平静地、固执地回视着他,用眼神告诉他:别劝我。我现在只需要做点什么事,什么都行,只要别停下来。
我们对视了足足有十几秒。
最终,在他那双能看穿人心的蓝眼睛里,我看到了理解,看到了无奈,也看到了……一丝纵容。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好。”
于是,从那天起,我们之间那层微妙的、粘稠的“二人世界”氛围,彻底消失了。
我不再粘着他。不再找借口跟在他身边。不再画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门。
我们恢复了最初那种最高效、最冷酷的“工作模式”。降落,他扛起一个区域的袋子,我迅速准备好下一个,然后,分头行动。
他矫健的身影穿梭在凝固的楼宇之间,画圈,进入,送出礼物,消失,出现,马不停蹄。
我也一样。